第46章

原作 (刊於”崙崙的世界”): 2006-09-01

重寫: 2026-01-20

原來崙崙做了錯事，也會擔心爸爸秋後算賬.。

因為崙崙不懂得說話，所以我倆很難瞭解他的內心世界。我們時常都在想，究竟他會憂愁擔心嗎？

我常用說笑話的口吻對人說，崙崙有痛苦，無憂愁。

說他有痛苦，因他如任何人一樣，怕痛 ; 得不到想要的東西，他會表現不安、煩躁，甚至大哭。

說他無憂愁，並非說他不會焦慮，每當他不確聽明天有什麼節目時，他會焦躁不安，睡不安寧。

但說到一個「憂」字，意思就比較深遠。常人都憂柴憂米，他肯定不會，他只會落「柯打」(指令)，從不愁吃喝。我倆為奴，總會把他愛吃的東西，捧碰到他面前。

憂國憂民，對他來說，不知所云。我相信在他的天地中，是無國無民，身邊的人，他只分辨是否熟悉及友善。與他無關的事，他一概不理不睬，不憂國運，也不愁前程。

我也不相信他會活在過去，會為自己以往做的錯事，心懷悔意，又或會為自己的甚麼成就，感到自豪。

基本上他只活在今天，等待明天。

所以那一天，當我往宿舍探望他時，他用惶恐的眼神望著我，對我來說，是一個新的發現。原來那天早上，他與舍有及職員往超級市場買食物及日用品時，突然發脾氣，還出手打了那位專門照顧他的員工。

職員返回宿舍，向經理報告，又在他的日誌上作了紀錄，下午他正想再發脾氣時，接班的職員便告訴他，爸爸晚上會到來訪宿舍，他一聽到「爸爸」兩字，嚇得掉頭便走。

我與太太探望他時，見他眼神有異，不明所以，還以為他是希望知道明天有甚麼節目。太太聰明，翻閱崙崙的日誌後，告訴我崙崙早上幹了「好事」，我面色一沉，崙崙便立刻驚覺起來。

我不理睬他，逕自讀出日誌的內容，崙崙緊張起來，站在離我兩呎之外，低著頭，釘著我的側面。我告訴他，他早上打人，做了錯事。他馬上用雙手痕指，塞著耳朵，自知出了麻煩，但卻還是笑了，是小朋友搗蛋頑皮的笑臉。我唯有再板起面孔，裝兇作勢，帶他往他的睡房中，斥責他一番，得他學我重覆說了一聲: 「Sorry.」才作罷。

那一天我才知道，崙崙做了錯事後，看見爸爸，便擔心我會算他的帳，而且他知道日誌可以傳達訊息，對我來說，這是大收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