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

2026-07-28

苦中取樂，難中茁壯，欲活？得尋活路。

剛剛過了早上六點，窗外已明亮一片，崙崙從五點開始在病房中來回踱步。暫時無望勸他就寢，行文打發時間，親身目擊實錄。

半睡半醒中聽到聲音，黑暗中我望向崙崙睡覺的方向，隱約看到地上躺著一個大娃，是他在醫院的陪睡，從宿舍帶來的人造個體 (Artificial Individual-AI)，大頭大眼的獨角娃娃。

它全身都鋪滿反光片，崙崙平常在晚餐後，坐在他專屬的「龍椅」沙發上，來回撥弄底藍面白的鱗片，欣賞變幻無定的反光，同時藉手指皮膚感覺膠片的質地。

晚上睡眠時，崙崙把它陪在枕邊，夜半總不免輾轉反側，終於把大娃擠到地上。

天還黑，我續睡...

牀墊擠壓的聲音，緊隨是有規律的微弱聲音，然後是「嗯、嗯、鴉。」是崙崙的聲音。

這數月以來他每天必重覆做著的事，就是來回踏步，同時發出不安、單調的聲音。分别在於步行速度，時間長短，聲浪大小，音域高低，音頻快慢，及是否伴以尖叫或嚎叫。

最嚴重時，在醫院急症室內，他憤怒地用力上下搖動頭部，上顎撞擊下顎，兩排牙齒互碰下，急速「確、確」作響。爸爸看得心痛。

他雙手放在身後，微駝的身影在暗黑房間內，來回移動。我摸黑找回手錶，左右看了幾次，應是早上五點。

心算昨晚崙崙八時上牀，關燈就寢，其實至這刻已睡了九小時，睡足了，他只是早睡早起，很難期望他如前一夜，晚八朝八的睡足十二小時。

我拿出咋夜帶給他的保暖拖鞋，讓他穿上，是宿舍的一位騎電單車的男員工提議的，或可減低他因長時間踱步，而令腳底的水泡惡化。再穿上一件長袖外衣保暖。

我再躺懶一會，但崙崙停不下來，當值護士聞聲前來協助，出入數次，帶來小食、藥物及被單。我始終精神起來，刷牙再提振精神。

崙崙自幼至今，每年都會出現類似情況，絕大多數時候，焦慮會自動退卻。這回延續超過兩個月，曾夜半搬出宿舍房內的抽屜，拿出屋外，還日間衝出馬路，最為嚴重。

現時為早上七時十五分，他曾倦極而獨坐沙發上，安靜了十五分鐘，現又起來重覆指定動作。

現在我已退休，等待至早上九時，宿舍員工來接替時，可獲時間及空間休息。以往在職時，遇到崙崙類似挑戰，只能壓縮時間，高頻率工作，盡情吃以維持體能，上下班每天來回駕駛至少六十公里，雖然勞累，但也因要應付路面狀況，用神不損心，壓力轉移，平衡身心。返回工作場所，得與同事及案主互動，與世界從新聯繫，且有感可發，不自封於孤島，大腦獲另類刺激。

人世間似非而是，似是而非的東西及故事多的是，自幼從香港無視電視皇牌綜合節目，《歡樂今宵》中的趣劇領悟出來的，娛人自娛一番，全程不停減壓。

被崙崙鞭策經年，他作反，我不言靜觀的多，因說也沒用，只求那刻抒口氣。於是乎，沒有効果的事不做，沒有用的話不說，沒有心的人不理。發脾氣，丁點用也沒有。傷心及難過，若於事無補，反致自己沉淪，得停。不濫情而已。

苦中取樂，難中茁壯，欲活？得尋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