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
原作: 2008-11-07

重寫: 2026-08-13

崙崙從小就由我為他刷牙，每次牙醫檢查他的牙齒，等於評審我的刷牙功夫。

崙崙入往宿舍已接近三年，脫掉三隻智慧牙，預防將來蛀牙。

除了一般的檢查及簡單的清潔外，若要修補崙崙的牙齒，必須要做手術，如此便全身麻醉，才能確保他不會臨場反抗。

如此「大陣象」(勞師動眾)，我倆(主要是我)當然要盡力清潔他的牙齒，免他無故受苦。

像所有小孩子一樣，他長出牙齒後，我倆每天替他清潔牙齒，最初用紗布毛巾之類的東西，包著自己的食指，替他刷牙。待他長齊牙齒後，改用小兒牙刷刷牙。

他自幼一直不懂得用口把水吐出來，當然更加不懂得做難度更高的漱口。我們那時不以為意，也沒有擔心，因為小兒牙膏都可以吞下肚子。

待知道他是自閉症兒童之時，他剛四歲。後來他就讀的幼兒園老師，轉介崙崙看一名兒科牙醫專科，他告訴我們，給成人用的牙膏，吞下肚也無妨。其實不用牙膏刷牙，也無損刷牙的效果，因為沒有泡泡遮擋視線，看得更清楚。

自此我們便不再用牙膏替崙崙刷牙，效果可以，直至今天他接近四十歲，還是如此。

另外每次刷牙，我先鋪妥地板，崙崙都是躺卧在 草蓆上面，我坐在他頭後邊，他張開口，雙目向上，我倆對視，我用兩款牙刷，兩只杯，各盛一款牙刷，一短一軟。短刷易於除垢，軟刷適合按摩。

流程是從外而內，下而上，左而右的刷。

轉用軟刷時先說「馬沙㕑」(Massage)，然按摩牙肉，止出血，最後說「芬里樹，即完工。」(Finish)，大功告成。崙崙雙手撐地，站起來便離開，我善後。

他入住宿舍後，員工教導他刷牙，但他很懶惰，也馬夫，不專注合作，清潔效果強差人意，仍要輔助及督導。

我為避免他要做手術補牙或洗牙，每逢探訪，必定替他刷一次牙。因此刷牙次數與探訪次數成正比，由早期的每周三次減至後期每周一次，清潔情況還算可以。

最近他入院後，又改為每天一次。

對他來說，刷牙已成禮儀，是爸爸到訪的指定動作，且代表一天的主要活動已接近尾聲。現在於醫院病房內，更代表可以上牀、關燈及睡眠。

牙醫檢查崙崙的牙齒健康，等於是評價我替崙崙刷牙的功夫水平，牙醫若果滿意，會當面稱讚，指令六個月後才覆檢。若有疏漏，牙鏡一照，無所遁形。

情況若不太壞，牙醫會立時清理牙垢，提醒我哪裡失誤，叮囑我要落力一點。三個月後覆檢，若有蛀牙，便得擇日做小手術，這是對我一個很大的懲罰。

雖然經過多年鍛鍊，崙崙已習慣見醫生及牙醫，但我憶起做手術那天，我們一干人等，還是戰戰兢兢，天亮驅車直達醫院等行，宿舍經理、崙崙及他的特派護理員稍後抵埗，他出奇的平靜，過程暢順，無風無浪。

晚上往宿舍探望，見他雙手托著冰袋敷面，沒有投訴，我倆才釋懷，讚嘆崙崙長足的進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