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

2026-03-07

爸爸比媽媽年長近三歲，兩人肩負各自家庭的期望及重擔，結合共濟七十年，活過九十歲，育成六子，均成家立室，我們見證爸媽的辛勞、互助及怨懟，爸因成長過程的缺失，養成不易相處的個性，但他與媽媽，均用最單純的心照顧子女，衷心感激他倆為家庭付上了全部，行完人生路。

直到晚年，他們都沒有想過要入住老人院，因為他倆都是很能幹獨立的人，一向都自理生活。我們也一直觀察著，沒有具體想法。

其實爸爸自學能力強，中英文及書法佢佳，還煑得一手好菜，過時過節，或請叔公大人在家吃飯時，他親自下厨，烹調美食孝敬長輩，我等小輩自然受惠。

爸掌管財政，媽媽負責操辦家中大小事務，一直無間的為丈夫及六名兒子(及未及兩歲便病夭的女兒)預備每天的膳食，尤其是晚餐。

爸爸是元首，管榮辱、定調、對外及財政，媽媽是首長，管事務及治安。爸只駡不打，媽則手執籐條。

六名兒子，最大與最小的相隔十六年，回家晚飯的時間多，後來回想，媽一生不停地煑大鑊飯，確實勞苦非常。

媽媽沒有放假這回事，我也記不起她特意坐下來，「嘆世界」(悠閒地享受生活) 的情景。

生活情趣之一是聽收音機，但因缺潮語電臺，被迫練聽廣東話，添了電視後，還是聽港式粤語，她最愛看無線電視翡翠臺，晚上9:30至11:10的歡樂今宵，以及摔角節目，我也喜歡。大舅父大人若中午到訪，遇著摔角節目重播，他兩兄妹看得著迷，磨著牙入了局。

另一娛樂，是剪髮、洗頭及電髮，可安享幾小時，受人服侍，之後順道買餸，於是回家晚了。爸下班回來，若看不見媽媽，馬上變宋朝包青天大人，面燶如炭，大男人小器鬼。

在媽的喪禮述史中，我才得知媽總是帶著四弟同往理髮店，對此我全無記憶，應是我多動之故，幸四弟乖巧，不然多年來媽少了個伴。

壽高便難逃衰老，後期探望爸媽，飯廳常存米酸之味，隔夜飯連吃幾天，飯菜單調重覆。某一周五我午膳時往訪，見媽獨鎖在大門外，慈心鄰居在旁看顧。原來爸外出驗血後，媽欲清潔屋外蜘蛛網，踏出門後，大門自動關上，雖沒自動鎖上，卻因大姆指力度不足，無法按下開關，如此便在屋外站了近一小時。

爸又曾在大清早晨運後，在大門前摔了一跤，血乾後半邊面紅腫，不告訴任何人，直到下午才給到訪的四弟發覺，馬上就醫。

檢查他們的存藥，原封沒動!

媽媽八十七歲前兩周首先住院。爸爸忍受不了孤獨，六個月後，自費入住私營的退休人士宿舍，住了十四個月，翌年七月獲批入住媽媽的宿舍。兩人在分開二十個月後終於團圓，但不甚和氣。

在查詢入院過程中，我曾提醒過護理院經理，不宜安排他倆同住一翼，主因是爸爸好管媽媽閑事，如催她吃飯，時有動手餵食，氣急時還會駡人，聲如洪鐘，我最怕媽食物卡喉，攪出人命。

院舍仁厚，嘗試讓他們同住一翼，不同房，試行一季，作罷。自此爸不能擅進媽媽的房間，隨時騷擾她。但後來他也習慣下來，並知道及確認媽媽住同一大樓，安心媽媽獲悉心照料，便毫無牽掛了，後連帶令他一生耿耿於懷的人與事也忘記了，半年後安詳離世，享壽九十三。

這形式的同樓分居，最人道，讓媽媽在人生最後的六十三個月，得享全時間及全天候清福，補回以往的缺失，耳根清靜。

爸喪禮後一個月，媽突然用潮語問我: 「阿老走了？」我答: 「是」，十三個月後，她也離開了，享壽九十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