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

2026-04-01

先慈忘不了早夭的女兒，入住安老院後，便先後「收養」了近十個洋娃娃。

先慈的遺物當中，有數個洋娃娃，是她入住護理安老院的六十三個月內，「收養」的義子義女。其實全數不止這幾個， 有些中途走失了，應該不少於十個。

可能是訪客送贈的，也可能是媽媽從院友共用空間，或同翼院友房中，不問自取回來的。她曾為此拿著娃娃，打房主人的手臂，不讓他人奪愛。

自此媽的房門側上的告示，轉了顏色，多了警示，我們也不再擔心她給人欺負。

其實院友們都腦筋不靈，可分不清那房誰屬，娃娃時有時無，人生無常。

媽把娃娃都當成真的，我時會把娃娃放在微開著的衣櫃門頂端，作狀娃娃要跳下來，或拿娃娃對打，會刺激到媽媽的，當然只是有驚無險。

其實爸爸及媽媽均忘不了離世的女兒陳藹玲，她比我年少一歲。那些年爸媽勉力持家，同時照顧6歲、5歲、3歲與未及兩歲的幼兒，盡全力也留不住唯一的女兒，爸常嘆沒有為她留下一幀照片，但也說因此而減少了觸景傷情的機會。

媽倒是痛得刻骨銘心，年暮始露思念之情。

最早收養的兩個歐裔大娃娃，給她吻得多了，面頰露出塑膠原來的灰藍色，細嘴內總塞了食物，我探訪時得替她倆清潔口腔。

另一個較嬌小，鵝蛋面的，吻得再多，仍保留深肉色，媽就是愛他面色紅潤。但白布身軀，沾滿湯跡，因「他」常伴媽共膳。後來護理員要藏起娃娃，讓媽專心用膳。

全盛期同一時間共有七個，我探訪時再帶多一個，把他們排在窗臺上，八星報喜，實是曬太陽消毒。大家庭，樂也融融。

媽媽在2023年3月初周五，證實患上新冠病，便開始沉睡，四天後3月7日周二晚上便離去，來加剛滿卅一年，享壽九十二歲，過程可算是十分安詳。

媽媽遺下的多為衣物，因傳染病的衞生考量，基本沒有留下，而那些娃娃，一直是她的摯愛，常抱著把玩，我們不忍全丢。

其中一個洋娃娃，加入大家庭不久，身光頸靚，穿粉紅背心，間條花紋褲，光禿頭上圍了個小冠，媽媽常抱在手中，不時親親她的面頰。另外娃娃有一只寵物，是金色獨角白毛布馬，也很整潔簌新。它倆陪伴媽媽往天家。

餘下的，在喪禮當天，由兄弟決定如何處理。

我選了兩個，留作紀念。是一對黑人孖生龍鳳胎，媽初時嫌他們烏黑，以為是不清潔。後來日久生情，留下了。他倆長相酷似，男的嘴較小，衣穿粉藍，女穿粉紅。頭部、臂掌及腳掌，是用軟膠製作的，軀幹及四肢是棉製品，各長一呎，捧在手中，似抱著嬰孩。

選來留在身旁，懷緬媽媽住安老院的歲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