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

2026-06-12

太太離世足兩年，我的日子是這樣過。

無論我在那裏，生活中與她有關無關的都一樣。她總存在腦海中，每天如是，未嘗一天沒有她的影子，這是睡醒的時候。入睡後，時會和她在一起。

認識及相處四十七年，相識不久，便成摯友，結婚近四十一年，互動頻繁，經歷深刻而又跌宕起伏，並不尋常的人生。兩條燈芯捲在一起，燃點了大半生。

睡前，我得先關檯燈，旁邊是盛載她的寶盒，盒上擺了四個洋娃娃。離我入睡之處八呎。

四娃分别是一只傻笑的小老虎，代表崙崙; 一只男小猴子，是細佬; 一只狀如駝鳥蛋，蛋黃色的「阿叔」，架黑眼鏡，留了小鬍子的，是我; 主角是一只粉紅色，體型最大的豬小姐。

豬小姐進我家那年，是2007年，生肖吉祥物是豬。它是我工作機構當年籌款時的紀念品，購買是因為它可愛極了，像初戀時，我親手縫製逗她的小棉枕，由毛巾與棉花合組成的豬先生。我那粗淺的針織技術，是自少模倣媽媽而來的。

她離我八呎，關燈像是告訴她我要睡了。

房間未全黑，因為牀邊那在停電時備用的小燈剛開了，為的是能導我爬上牀，不致因年齡漸老，手腳不靈而摔下牀。蓋上被鋪後，關燈。

她習慣睡牀內側，感覺安全點，我睡牀邊。她離去不久的一個清晨，我一個翻身，掉了下牀，左側壓過在牀邊，已關掉的矮風扇，痛得大叫了一聲後，因倦極而爬上牀續夢。鄰房的細佬，若睡酣了，天打雷劈也醒不過來。

幸好沒有骨折，但痛了兩個月。自此我也睡內側。

入夢後，每一至兩星期，總有些時候她也出現在夢中，大部分時候是一起出遊，從某地方出發，往另一地方去，過程多似是節目進行中之類，乘巴士、電車、小輪、遊輪，心情愉快的多。

爭吵的也有，次數不多，但記憶不淺，要說的話都說了不少。

她剛離去之初，曾在夢中問她: 「妳不是走了？」她沒有回答，如此我便說，那麼一起去吃飯。回想，其實夢境反映實況，我倆的成長，家人爭吵常有，解決不了甚麼問題，飯還是要一起吃。

她在生時，我不時做夢迷路，主要在西九龍及港島區的西環以西，在夢中能安我心的有兩樣，(一) 是尋回座駕，車款隨現實而變，但慢三至四年。(二) 是找回太太。

但她已走完了一生，我接受了，不問「如果?」，只專注如何，只就像當年知道崙崙患了自閉症一樣。

餘下的一位得面對的是，(一) 沒有配偶在旁的生活。(二) 一個人與自己生活。(三) 個人開展新生活。這得另文再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