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

2025-07-16

我發覺自己會想錯時，感覺有點像電影《有你終身美麗》(A Beautiful Mind) 中男主角突然醒覺，與他相處多年的大學同窗，以及他那年幼的侄女，多年來均沒有長大過，這兩個人物，是他在腦海中憑空創造出來的。

我在入精神科留醫病房的第一個晚上，思想上出現第一個轉機。這三個月以來，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想法原來是會錯的，我誤會了太太及細佬。

病發到五月底，我已認定太太及細佬是存心把我丢棄在醫院，不再理會我了。我入院時，與那魁梧力壯，神似黑人拳王的男護士爭辯，家人送我入院的企圖，當他確定我不可理喻時，便單獨向細佬了解我的病情，我自此有點忌憚他。

數小時後，當醫院正式收納我為病人後，我在候診室內換上病人制服，等候各種檢查及不同人士的問話。我早已有心理準備，醫護大都會選擇相信我家人的一面之詞。這個預期，被一一證實，他們很快便認同我出了問題。

由實習女醫生開始，她貌似中東人，卅歲左右，長黑髮，大眼睛，面頰出奇的尖，很瘦。她請來的導師也認同她的診斷，我確信自己會被覊留在院。自此我和其他被標籤為患上精神病的人，只會被孤立、隔離，最後被隔絕、遺棄及被忘記。

太太及細佬在急症室內，陪伴我到正午左右，告訴我他們要先行離去，晚上再回來探望我。我則認為他們在敷衍我，其實會一去不返，我永遠不會再看見他們。

事後我回想，他們應該看得出我的神情及目光怪怪的，但那刻他們已精疲力竭，必須爭取休息時間，以恢復精神及體能。精神病人的親人，經常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及被病人誤解，有苦自己受，有理說不清。

他們離去後，我持續胡思亂想，腦海中編撰些零碎不實的故事。不久一名女護士帶著我，步行穿過一條院內地下通道，進入急性精神科男病人病房(這經歷日後才詳述)，在這裡我打電話通知了一名前輩。

我忐忑不安，以為會在這毫無安全感的封閉環境下，與其他病人生活到不知何時何日之際，我再被安排坐輪椅，在托運人員及保安的陪同下，前往醫院旁的一幢年份久遠的加護精神病房大樓(現已折卸)，在這裡我住了三星期，比我換肝時還多三天。

辦妥手續到進入房間，已是中午時份，很快前輩便到訪。前輩離開後，在晚餐時段，幾位相識四十年的老朋友也來訪。他們告訴我，太太因為要休息，會在較後的時間才到。我告訴他們，太太不會再來的了。一眾朋友都不同意，安慰我說，她一定會來。其中一位更向我保證，太太幼慈一定會來，她會留下陪伴我，直到太太抵埗為止。

當時我深信不疑的想法，在晚上七時半左右便被打破了。現在來看，這想法誇張失實，不攻自破，但在當時，它的支點卻很寬廣，就是我對所有事物與人都完全失去信心，我的絕望，在所有人與事上，都刻了個「不」字。

當我在房病門口，看見太太從升降機步行出來時，我回轉身，向仍坐在牀側椅子上的朋友，作九十度鞠躬，我先感謝朋友的愛心及信心，並承認自己是會想錯的，這一醒悟至為關鍵。

感覺有點像電影《有你終身美麗》(A Beautiful Mind) 中男主角突然醒覺，與他相處多年的大學同窗，以及他那年幼侄女，多年來均沒有長大過，這兩個人物，是他在腦海中憑空創造出來的。

留醫的三星期，我過著一些不太一樣的生活，逐漸安定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