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

原作 (刋於松鶴天地): 2001-02-19

重寫: 2025-07-30

住精神病院與住普通病院的經驗及感覺，兩者並不相同，現在我先重寫2001年2月初，入院切除膽囊癌的住院經驗，下文講述2019年入住精神科病院的經驗。

最近(2001年)動手術，住院五天，前後放病假一個月，動彈不得，在家休養生息，吃飽做「元帥」(完睡) ，處於生存的基本狀態。這刻不談手術，反而是住院五天，每天的滋味不同，值得記下。

期間體會到，人因為處境經歷不同，會產生不同的慾望，而糾纏於滿足某種特定的慾望時，可耗費幾許精力。但往往困境一經舒緩，原因可以是外在的，或是出於內心的，慾望便隨之而逝。

我在早上動手術，下午已在病房康復，背部插了一條幼管，輸送麻醉藥，手臂插管輸送血漿及營養液，除盛尿液袋外，右邊小腹又掛了一個疏導體內血水的真空膠袋。

人迷迷糊的，動彈不得。稍為清醒之際，發覺護士為我預備了一杯清水，以及放了三支海綿小棒在旁，狀如香港六、七十年代用以為白帆布鞋，塗抹白鞋油的東西。我見家人在旁，自己口渴難耐， 忙請太太用海綿棒替我抹牙，以解口渴之苦。那刻最大的慾望是，能喝一杯清水。

深宵夜靜，悄悄地一口一口的啜飲那杯擦牙水，勝似甘露，如此熬了一個晚上後，渴望能喝一罐冰凍的可口可樂。

翌日醫生說，我可以喝清水及果汁，我高興得不得了，忙請護士盛來一大杯的冰水。後來想，啫喱是否屬於清瑩液體？下午向護士求證，她答是。我喜出望外，太太連忙買了杯葡萄啫喱，第一口確是滋味無窮。

晚餐送來，居然有百分之二脂肪的牛奶及雪糕，我馬上喝起奶來，原來是這麽香的。融化了的雪糕，一樣的令我驚喜。當晚，我每隔一會兒，便啖一口啫喱，以舒緩口淡的情況，弟弟也特意送我一瓶雪碧。

只是喝多了汽水，惹出個痰來，之後便是咳嗽，弄痛傷口，所以不再想喝汽水了。但護士說，咳嗽有助身體康復，不用怕。

第二天早上，三名醫生來看我，著我不要喝奶，因怕我反胃。不奶喝，如何平衡胃酸？我求證主診醫生，她說: 「不要聽他們的。」我如獲至寶，早餐到，我全都吃下肚，來者不拒。下午血將袋不見了，之後麻醉藥裝置及尿液袋也挪開了。每天都要下牀走動。

第三天可以自行刷牙及洗面。

第四天可使用洗手間。下午醫生來逗我說崙崙的事，說時遲，那時快，她一手把連着我左下腹，最後一條膠管拉了出來，感覺像腸子給拉出來一樣，但無管一身輕，人輕鬆了許多。

只是晚上服的止痛藥太重，生了幻覺，夢見鬼怪，驚醒之際，目睹對面牀位的老伯吐血水，嚇得我魂不附體，只希望能盡快出院，同時又生出另一個慾望，就是能夠上班工作，雖然勞碌，卻還是健健康康，精神奕奕的生活，人生就是如此，慾望一個接一個的來訪，沒完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