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
2025-08-01

我每次住院接受治療，態度積極，盼望能改善病情，甚至痊癒，重過正常生活。我入住精神病院，並非自願，且認定是家人的陰謀，把我掃地出門，因此極為抗拒，而那時精神病房更像監房。

雖然我抗拒入院，但知道不能避免，最後還是就範，這是從小就立志要做一名好學生的結果。

我在急症室的布隔病房內無所事事，一直等到太太及細佬離去為止，心中哀嘆，自己為何落得如此下場，一生為名，如今卻名譽掃地，助人者被當成瘋子，顏面何存？當時我還完全脱離現實的妄斷，自己在此間或會逗留多「月」，家人肯定不會來，前路不可知。

但我等不了太久，醫護人員便引領我，步行往收留急性精神男病人的病房，沿途灰暗，抵達時，大門上了鎖，要由房內的工作人員開啓。內進後，左邊是封閉式工作間，門亦上鎖，右邊是七至八個連成一排的布隔病房。

分配布隔病房前，一名高大體碩的黑人女接待員，隔著櫃檯玻璃窗，指示我交出隨身所有，由醫院看管，且因我不能帶手機，需要抄下重要的電話號碼，以便聯絡外界，那舊式的地線電話就掛在大門側面，我慌忙之下，向接待員借了張紙，抄了十個號碼左右，感到很無助及與外界隔絕。

我獲配靠近大門的病牀，大部份病牀都已有病人進駐，因為醫院布簾都離地兩呎左右，我能看到的都是腳，在牀邊走動，或從牀邊垂下來。我打了個電話給前輩，告訴她我已入院(其實覺得是入獄)，現在已記不起還有沒有通知其他人。

當時心情是極為戰兢，從宏觀角度考慮，我已對世間一切都失去信心，從微觀角度考慮，此處是兇險之地，全病房都是精神病人(自己也是)，各人不時從布簾進出，多為洋人，大都面容憔悴。那時最擔心的是，遇到高大及兇惡的病人，晚上入睡後，若他失控，起牀打人，自己個頭不大，年近六十，如何抵擋得了？現回想，雖然病發時有自殺念頭，但本能上還是會顧慮自身的安全，不致躺平任命運擺佈。

那時身體的狀況出了麻煩，服家庭醫生的「錯藥」已兩個多月，明顯的副作用是，口腔極為乾涸，體內津液分泌嚴重不足，吞嚥困難，還加上腸道蠕動減慢，也缺水，一入一出都困難重重，大小都不方便。

後來醫療團隊在替我轉換新藥期間，要同時服用副作用相衝的藥物，一種會便秘，一種會腹瀉，一種會生髮，一種會掉毛。說來很卡通，活過才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