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

2025-08-20

初嚟甫到(廣東話，解剛抵埗)，為安全計，只能低調靜觀。

辦妥所有手續，入住精神病房，當時我的精神狀態如驚弓之鳥，無安全感可言，深怕給人欺負，誤會及陷害，極為謹慎及低調，回想應是妄想，但沒有幻覺，特徵是誇大了所有不利於自己的可能性。

我的自我評價跌至最低點，認定自己是失敗者，才會淪落到入精神病院。在辦手續時，與醫護人員的對話中，我感覺他們大部分都不相信我擔憂的原因及狀況，感到很孤立。當有個别職員理解我的困境時，覺得與人恢復了聯繫，心情寬解了些，但同時又提醒自己，我的顧慮是真實的，困境的壓力驟來，非常矛盾。原來别人理解我的狀況與否，都會轉化為壓力。

院舍大概住了十多位病人，包括男女老少，多元種族，走廊末端住了一名滄桑亞裔老伯，一直都躺在牀上，白髮與房間都很凌亂，有位女士陪伴他，我擔心若自己往得久了，會否變成他一樣？

有三到五人，包括一名男裝打扮的女青年，眾人都面無表情，輪流在走廊來回踱步。我是新丁，擔心他們會否傷害我，所以避免目光接觸，免惹麻煩。我一方面有自殺念頭，另一方面，求生本能仍在。(現在我是完全反對把精神科病人，以及發展障礙的人納入安樂死的範圍之內。)

後來我自己也踱步起來。一來，散步有助康復，我入院必做，尤其是手術後。二來，院內生活單調枯燥，踱步巡房散心。

我記得有一名南亞裔，壯年男病人踱快步，神情緊張。晚上我往那冰凍及空氣刺鼻的洗手間，發覺內裏充斥著煙草味。我盡快返回房中，深怕職員會誤會是我吸煙，突聞人聲燥動，職員要求院友留房，他們追查煙味來源，以及誰人犯禁，職查房後，人賍並獲，要減少自由時間作懲罰。

基本上每天都有一至兩名院友，要全時間留在房中，以免他們在日間，借電梯開放時段逃跑，院方要安排外判護理員，男女均有，一對一的守在病房門外。翌日，我踱步時替一名十分友善的男守門看護，請我助他翻譯了些少廣東話。

幾天後，來了一名新院友，他對我這助人者的自尊打擊可大。我認得他，是我大兒子崙崙宿舍的新舍友，因適應不了宿舍生活，出了問題，要精神科介入，現與我同院，住我隔鄰。

我與院友往上一層樓參加小組活動期間，在走廊遇見崙崙院舍的經理，我們相識已十三年，她剛來商討新舍友的入院安排。我詢問她崙崙狀況好嗎，因為我已有一段日子無精力駕駛，停止了探訪他，她安慰我後，我突然想到，以後會否無法再見崙崙，悲從中來，潸然淚下。